“看，小腿。”杨妃将腿伸到吴太面前，辅以轻柔的抚摸。吴太大腿细小腿粗，杨妃则相反。在与杨妃相处的这段时间里，吴太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一双惨白的手拂过自己平滑无毛的小腿。

在杨妃尚未开始用安氏、羽氏捯饬自己脸的时候，每每对着吴太等人往脸上里三层外三层涂护肤霜的行径呲之以鼻：你们这些肤浅的阔太太，没有美丽的细小腿。杨妃的小腿就是她的武器，就如一个剑客每天擦剑般，每天把润肤霜一遍又一遍地往小腿上涂。

若干年后，吴太回忆起这个关于小腿的细节时，都会抖动鼻翼——有着无毛光滑细小腿的杨妃也有一双有气味的脚。

吴太开始化妆了，杨妃看在眼里：这些女人哟，没有一颗热爱黑格尔的心，表面漂亮又怎样？爱化妆爱漂亮爱靓衫，又怎样？

 我们年轻时都会说一些日后必被推翻的话，杨妃也不例外。若干天后，吴太回家，杨妃正在吃面，看到吴太进门，就翘着兰花指举起一支安氏的睫毛膏：“安禄山那个杀千刀的，送我这个。”那一瞬间，吴太仿佛看到云层中一道惊雷闪过：“用安氏的人你们伤不起！！！我有安氏，很有品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！！！！追我的臭男人送的，很有面子有木有有木有有木有！！！！！”

若干年后，吴太转弯抹角从别的朋友口中听到杨妃的近况，也开始抚摸起自己有毛不光滑且粗的小腿说：“她说，她有一颗时尚的心？”不是我不明白，这世界变化快。吴太，你就认了吧，我们就是肤浅的女人，且没有小腿，再摸，再捯饬都没有用，看一百本哲学书也不会知道天才型选手的寂寞。

        2010年的夏天，臭气闷在菜市场里散不出去，从中午一点到下午五点，卖菜的人都伏在一堆一堆上的菜上打瞌睡——但肉贩无处睡觉。大量嫩姜上市的季节里，菜市场里出现一块活泼的木板：朋友，不要拒绝健康。以推销摊主的嫩姜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文一和我互相说服，朋友，不要拒绝来自东光菜市场的健康。

        昨天，文一来我家吃饭，我捏了张纸条——写了要买什么——游览好久不见的东光农贸市场。日之夕矣，流动的小贩在红蓝白三色的编织袋上摆开今日的新鲜菜。胡豆多少钱？“五块一斤”，师傅，我问你，新鲜胡豆不用泡水后再剥皮吧？“泡什么水啊！新鲜的！你看嘛！”漆黑的长指甲划破嫩胡豆的皮，两边一分，“简单得很！”

        给我称半斤吧，他撇嘴了，“半斤，只有一点点。”那三块钱的吧，他脸上的表情似乎除了上百万的大单，一律不走散货。

        嫩姜、豌豆，连买两块钱的凉拌菜头，一概被他们的表情侮辱。

       楼下有家杂货铺，通常打个电话就送货上门，当这个我们需要牛奶的晚上打去一个电话时，老板声音变得尖利：两盒牛奶，你自己下来拿嘛，一盒牛奶我才赚一毛钱。